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雪。我只是不喜欢坐在寝室里听她们不着边际的闲谈。所以跑到了图书馆,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想试一试我和勇的默契。
图书馆里空荡荡,我心不在焉地将一个个抽屉拉开又关上,忽然看见勇就在我的身后,真是他。他依旧是一身牛仔布的风华,潇洒里又带点侠士气质,脸上写着若有若无的一份心事。我们互相胸无城府地笑笑,他查他的书卡,我翻我的目录,但最后谁也没有借出一本书。他忽然问我:“你真以为今天又是个巧合?”我点点头,他指指肩上的牛仔包,告诉我他逃了两节课,两节很重要的课,只因为他在去上课的路上远远看见了我……
我静静听着,心里感动得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无动于衷。我很严肃他说他不应该逃课。
他听了频频点头,那副又委屈又可怜又失望的神情让我不忍心。
他送我到宿舍楼门口,那时,我身上的衣服已成了一件厚厚的雪的衣裳。他重重地拍我,直拍得雪花纷纷震落,渐渐露出那鲜艳如火的本色。
“我可以不再逃课,可是我没有办法不想你。”他说。我庆幸上苍擦亮了勇的眼睛,让他在一群美丽的活泼的女孩子中间认出了如此平凡又如此敏感的我。我对自己说:将来要嫁,就嫁给那个为我震落雪花的男生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因为一些琐事忙得晕头转向几乎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当终于可以静静坐下来梳理心情的时候,我失望地发现我和勇之间的心灵感应竟飘散得无影无踪。
实在难忍受没有勇的春天。我找到他们的宿舍,爬上七搂,敲开一间寝室的门。我说我要找勇,一个瘦瘦的男生告诉我:勇搬家了,他不再住校。
勇失踪了,从我20岁的世界里,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回家后,我发起了高烧,直烧得天昏地暗,有苦难言。
大病初愈的我变得好冷静也好憔悴。从此,在别人眼里我成了一个素色的女孩,没有诗,更没有故事。
时光如流,我苍白依旧。
后来,我结婚,做了母亲。在循环往复的忙碌里,我以为我忘了勇,我自以为往事尘封。
可是,一天在去单位的路上,天空里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如七年前那个上午。我忽然没有原由地想起勇,只觉得有种痛楚切入肺腑。
我经常在睡前听广播,那夜的最后一个是一位声音非常动听而又带点哀怨的女孩子,她说她从小就喜欢一个男孩,发誓非他不嫁。那男孩子高高瘦瘦,清清秀秀,总喜欢穿着一身帅气的牛仔装。男孩只把她当作一个美丽而又不懂事的小妹妹,不管她如何努力,这种感情十几年都没有变过。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并和那个男孩同系。可一纸冷酷的诊断书却使她不能去大学报到,她病了。在生命里最灰暗、最无助的日子里,那个男孩子很沉静也很勇敢地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甚至,做了她的男朋友。她任性地透支着那份感情。因为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离开这个世界,满足地死在男孩子温暖的怀抱里,那个男孩也这么认为。可她居然奇迹般年复一年地活下来,她慢慢地恢复健康,她美丽依然,可那男孩却变得沉默又憔悴。今晚,他们谈到婚事,她哭着对那个男孩说别勉强自己,男孩大吼着告诉她:他爱的那个女孩早已嫁人生子,现在,他娶任何一个别的女孩子都是一样的……




